春花秋月何时了(20)玩物

关于自己母亲的性格养成,王然诺猜测了很多种可能,但从未曾猜测过现在这种。他努力把自己塞到阴影里,不让楼下的人察觉。

客厅里,卫家老太爷面皮上一点露不出生气恼怒的模样,甚至还有一点气定神闲的意思,仿佛中年的女儿指控的并不是自己一样。反观他的儿子,就未免有失仪态,正发泄不得的从鼻子冷冷哼了一声。

姐,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?卫家确实是靠着你和姐夫结婚带来了一些威望,可是你别忘了,要不是当初大姐不幸早夭,你,并没有机会坐上这个王家太太的位子,更不会有现在的生活!现在你得到好处了,反而张口闭口的觉得自己是玩物了,未免可笑!

卫乐芝看着对自己恶语相向的弟弟,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的吐出来,一双漂亮的凤眸不看弟弟,反而盯着自己的父亲。

父亲,我从小自然是样样不如大姐。我没有觉得不公平,相反,我真心实意的喜欢大姐。你也不用瞒我,我的身世如何,我很小就清楚了。我也不怪弟弟不喜欢我,当初大姐的意外我更加不怪母亲和弟弟都觉得是我的错。身为卫家的女儿,我尽力了,我很对得起你给的这个姓氏了。现在,我只有一个要求,我的孩子,不只是我的,也是王家的,他不可能是你的筹码。

这个时候,卫家的大家长才慢条斯理的放下了手里的茶碗,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,抬手制止了还要说些什么的女儿。

乐芝,有些事儿发生了就发生了,没必要一直纠缠过去。我和你母亲呢,对你们仨从来都是一视同仁,她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儿为难过你什么,这就很好了。你弟弟只是见不得你这么说我,毕竟,他心里明白,对你们姐弟三人,我安排得很细致,没有你想的那么多机关算尽。

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,抬了一下眼皮,已经显出老态的脸上,皱纹已经很深了,显出一种诡异的威严。

我自认对你的安排可谓十全十美,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。至于小诺,他是王家的孩子,可是同样也是我卫家的,是卫家的人就理所应当的要为卫家的发展做点事儿。这是咱们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。我能成为这一代的家主,就是对着祖先的排位发过誓,任何事儿都要以卫家的利益为先。你们是我的亲生孩子,我也是这么教育你们的。要记牢。

说完话,他从容的起身,往外走。到了门口的时候,停住,回头看着自己的女儿。

乐芝,我一直觉得遗传是件很麻烦的事儿,你看,你就是个例子。

说完话,他带着儿子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
下午的光顺着客厅的窗户爬进来一点,却怎么也照不到坐在沙发里的女人。王然诺隐身在楼梯的阴影里,隐隐地听到自己的母亲,隐忍的却又痛极的哭声。

当天晚上,王维甫回了家。他回家的决定显然是临时的,因为他的夫人什么都没有准备,甚至下午哭肿了的眼睛,还没来得及掩饰好。对于自己夫人的狼狈,他仿佛没有察觉一样,泰然自若的吃了饭,然后把眼神放到了自己儿子身上。

你最近是在查什么吗?

此言一出,王然诺本来波澜不惊的心顿时慌了一下,然而表面却装出一派不在意的样子。

是,我想尽快恢复记忆。

哦,那四维那边的蛋糕店是你的关键?

对,我在那边有些模糊的印象。

你长大了,我希望你不要犯小时候的错误。你得明白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。

好的,我知道了,爸。

王维甫状似满意得点了点头。转头又看向自己的妻子。

下午,岳父来了?

卫乐芝显然是没有料到他会询问,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及时,手里的汤勺掉进了汤碗里,发出了叮的一声。

啊,是,来了一会儿。今天是小年,他们过来一趟。

惹你不痛快了?

也,没有。哪有那么多不痛快。就是闲话几句。

他点了点头,端起碗喝了一口汤,放下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。

可是,我看你眼睛肿了。小诺,你知道你妈妈怎么了吗?

下午,外公他们来,可能有些口角。我妈让我上楼了,我没听到具体内容。

啊,知道了。

维甫,其实没什么事,就是,说了一些闲话。我父亲,嗯,比较操心小诺的事情,我在这个上面和他有些分歧。

哦?岳父想要给小诺说媒吗?

我拒绝了。你放心。

嗯,最好是拒绝的,你父亲眼光不太好。

卫乐芝没有出声,把头低下来又开始喝汤。她从小就被训练的优雅得体,一碗汤喝完,一点生息都没有。

乐芝,说起来,这张饭桌上的咱们仨,才是最亲近的人。所以,你要是觉得委屈,大可以和我讲。

听闻丈夫的话,她没有抬头,而是拿着餐巾仔细的擦了嘴角,又把餐巾叠好,整齐的放到了手边,才抬起头,眼睛直视着自己丈夫。

真的没什么,维甫,我心里有数,咱们小诺是特别的。

嗯,你有数就好。老爷子那边肯定也要说一些别的,你别紧张,我都安排好了工作,过年期间,我在家里。

好。

小诺,你长大了,无论做任何事情,要考虑周全。明白吗?

一直沉默着的王然诺,点头应承下来。他心里很急,一直在琢磨,到底是什么地方露了馅儿,竟然让自己的父亲有所察觉。

你在做什么,其实,我都知道。作为你的父亲,只是不想让你误入歧途,你明白吗?

嗯。我会更成熟的选择的。

希望你可以吧。

一餐晚饭吃的没滋没味,王然诺借口身体不舒服,回了房间。因为晚餐的对话,整个人焦躁起来。他心里对下午从他妈妈的口中,听到的那一句玩物十分的在意,总觉得,这句话似曾相识的从肖舟行的嘴里听到过,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。他私心里总觉得,这件事儿如果能想起来,说不定,就能拼上记忆拼图里缺失的一大块。

城市的另一边,肖舟行草草的给自己准备一点馄饨,就权当是对付了小年夜的饭。因为下午偶然的一个节目回放,他想起了很久远的,他和王然诺的过往。他已经许久不去回忆了,一想起来就愈发不可收拾起来。

他被王然诺不讲理的包养起来以后,过了三个多月的暗无天日的被囚禁的生活,当时他是怎么和他说的来着,他还记得那会儿他倔强的看着他的眼睛恶狠狠的和他说过。

王然诺,我是个人,不是你的玩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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